幸运粽

  “五月五,是端阳,插艾叶,挂香襄……”
  儿时端午节,没看过赛龙舟,也不知吃粽子是为纪念屈原。依稀记得过节时,妈妈会从房前屋后采来新鲜菖蒲和艾草,挑几枝粗壮茂盛的挂在房门上,避灾避邪,其余的用来煮水,给小孩子洗头洗澡,以防病防蚊虫。还会在手或脚脖子绑上五彩丝线,以图吉利。我们最开心和期待的还是妈妈会从池塘采回好多芦叶,用来包粽子。
  端午节,妈妈把芦叶用水煮了消毒,糯米前一天泡好,花生、核桃、豆子等作馅。那时家里荤腥少,小孩都馋肉,我们最爱的还是腊肉馅粽子。腊肉经柴火慢慢熏烤,时间沉淀酝酿成的腊香,加上糯米的甘甜,粽叶的清香,柴火慢煮,各种味道完美融合,是独特而难忘的味道。
  家里仅剩的两块腊肉,妈妈把它们翻来覆去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,最后还是狠狠心,切下一小段,洗净切丁,摘地里刚成熟的嫩豆荚,切小粒,放葱花、蒜苗、盐等调料拌匀作馅。
  煮好的粽叶,泡好的糯米,拌好的馅料,妈妈把它们列队似的摆在一张大圆木桌上,开始包粽子。她娴熟的拿起一张粽叶,用手轻轻一卷,粽叶一端便卷成了锥子漏斗形,舀入大勺糯米,加一勺馅料,再用糯米填满漏斗,然后把剩余粽叶上下左右卷几下,绳子缠绕系好,一个轮廓分明的三角形粽子便置于掌中。看妈妈包得轻而易举,我也跃跃欲试,可不是弄坏粽叶,就是米从缝隙漏出,怎么努力也卷不好一个完整的粽子。
  当包到腊肉馅时,我们总会担心地问妈妈:“这么多粽子,形状一样,我们怎么才能吃到腊肉馅呢?”妈妈便神秘地冲我们笑道:“那要看你们幸不幸运啰!”因此,腊肉粽便成了我们的“幸运粽”,每次总是满怀期待地希望能像中奖一样吃到它。
  高高的灶台,深深的灶孔,妈妈燃起旺旺的柴火,往锅里加水煮粽子。噼噼啪啪燃得正旺的柴火,烤得她脸庞微红,额头渗出豆大汗珠,妈妈只用袖子轻轻拭了拭,继续拿火钳拨弄灶里的柴火,红红的火苗吐出蓝色火舌,不断舔舐灶上不多的腊肉。大约十几分钟后,锅里便升起热腾腾如雾搬的蒸气,伴随而来淡淡的粽叶清香,萦绕满屋。
  待粽子煮熟,妈妈揭开锅盖,浓浓的粽叶清香,混合着糯米和馅料的香甜,迎面扑来。馋嘴的孩子,哪经得住美味诱惑,我们赶紧端来凳子,爬到灶边,伸长脖子张望。妈妈用筷子夹起几个滚烫的粽子放到碗里,解开粽绳,捏住粽叶一端轻轻一抖,一个白白胖胖的粽子便脱颖而出,热气袅绕,混合夹杂各种香味,一粒粒盈润饱满的糯米紧紧拥抱在一起。不顾烫嘴,一口咬下去,满口粘糯,清香怡人。米粒甘甜软糯,馅料醇香浓厚。
  说来奇怪,每年我们总能准确无误地吃到最爱的“幸运粽”。因此,一直以来,我都认为自己是个特别幸运的孩子。直到成了家,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才懂得:那其实不是我们运气好,而是妈妈在包粽子时就已经做好了记号,我们吃到的“幸运粽”,都是她刻意挑选出来的。
  明白了妈妈的用心,儿时腊肉粽的香甜,便在心里更加绵长醇厚,历久弥香。